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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场上又热闹起来了,王虎带着全队早早就到了,他受命组建一支全部使用斩马刀的材官队伍。

      唐代的陌刀兵给刘盆子的震撼极大,他想建立一支这样的队伍,可惜汉代没有陌刀,但是郑县武库中有斩马刀三百余把,堪堪可以代替陌刀,因此皇帝陛下想建立一支全体使用斩马刀的王牌步兵队伍。

      除去军训淘汰的三百余人,四个营还剩下一千九百人,这些人都要在校场各展所长,看看到底适合什么兵种。曲长、屯长、队率则主要是看人,看看哪些人看得过眼,可以加入自己的队伍。

      这个由皇帝陛下钦定的双向选择原则,让将士们都有点紧张,一是怕选不到好兵,一是怕选不到好将。

      王虎选兵的道具很简单,一块大石,外加一柄斩马刀。凡有兴趣加入斩马队者,先把石头抱起来走几步,再拿起斩马刀舞弄几下,王虎在旁边一看,基本就能掂量个差不多了。

      他的标准比较严格,整整一个时辰过去,只选到十几个,这么选下去,啥时候才能选出一百个?

      他四下打量,看到公孙准的周边围着不少人,里三层外三层地都挤在那试射,但是射得好的不多。

      对于赤眉军这种流民队伍来说,靠谱的弓箭手不多。要训练一个成熟的弓箭手,没有几年功夫是不成的。这些穷苦人从小学的都是怎么种地,哪有那个闲心练射箭?

      但是少年们情况好一些,因为他们基本都是在军营中长大的,从小就摸各种兵器,而且大都是各营大小头领的子弟,比一般的少年有些优势,因此颇有一些可以操弓的少年箭手。

      王虎眼看公孙准选了不少,不免有点着急。再看另一边的孟愤那儿,不时发出阵阵喝彩声,王虎走过去一看,见孟愤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正和一个大个子在掰手腕,孟愤只用一只右手,那个大个头却用两只手。

      两个人正处在僵持阶段,三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大个子脸上青筋暴跳,汗珠顺着额角滚落,而孟愤翘着尾指的右手依然挺立不动。两个人僵持了一会儿,忽然孟大娘子娇哼一声,大个子的两只手一起倒了。

      孟愤道:“你不行,力气太小了,还有人没有?两只手掰得过人家一只手,就有资格使用威力最强的大黄参连弩哟!”

      好几个人立时叫道:“我来!”“我试试!”

      “原来劲大的都到他那儿去了!”王虎暗自嘀咕,看孟愤那儿闹得欢,自已提了斩马刀,带着选好的十几个兵,来到墙边的几棵树前,指着其中一棵约半抱的树,大声道:

      “斩马队里都是最勇猛的勇士,入我队者,必须要斩断一棵树!”

      说着手起刀落,大树咯喇一声,应声而断,巨大的树冠缓缓倒下,周围人立时发出喝彩声。

      这个声势比较浩大,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有不少人跑了过来,本来在围观孟愤掰手腕的也一下子散了。

      王虎心里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看着一个又一个少年挥舞着斩马刀,有的可以一刀断树,引起一阵喝彩声,有的却把自己震了个跟头,引起一片轰笑声。

      整个上午,王虎的招人现场都是最热闹的,孟愤气得直跺玉足,可也无可奈何,因为掰手腕怎么也没有砍大树好看。

      半天功夫,王虎招满了一百人,心情十分愉悦,但是他的好心情立刻被泼了一盆冷水,皇帝陛下说了,既然斩马队那么爱砍树,以后全军砍柴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两天时间,一千九百人整编完毕,组成羽林军龙骧营,因为是皇帝陛下亲自统领,没有设立校尉,下辖三个战斗曲,孙易、王猛、刘彪分任曲长,军队的兵种主要有长兵、弓弩兵、刀盾兵以及少量骑兵,都成建制编队。另外有直属营部的斩马队,是屯的编制,队长王虎为屯长。翟兴带领淘汰后的三百余人组成龙骧营后勤队,一共两千两百三十二人。

      以牛得草为首的一百二十个精锐骑兵作为皇帝陛下的亲卫队,不在龙骧营编制内。

      余下的三千多名新兵,皇帝陛下交给了预备营,由自己的兄长刘茂负责训练,之后再分别补充到正规军中。

      整编结束后,皇帝陛下下令进行三天的磨合训练,他自己则回到帐中睡大觉。前一天晚上他和罗由商量到深夜,急须补充睡眠,毕竟人家还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

      刚迷糊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喧哗声吵醒,刘盆子颇有点烦躁,喝道:“什么事儿这么闹?”

      小班登稚嫩的声音从帐门外传了进来,“陛下,牛得草抓到了一个刺客。”

      “带进来!”

      刘盆子翻身坐起,刺客?这个可新鲜,是谁要来刺杀自己?

      刺客是一个青年,身上穿着一套普通的羽林军服,脸上黑黢黢的不太干净,整个人的样子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羽林郎。却没有一般的羽林郎那么精神,这个人略微佝偻着身体,看起来有些猥琐。

      皇帝略有些失望,就这副形象,也好意思当刺客?荆轲、聂政、豫让,那些有名的刺客,哪一个不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

      他又躺了下去,闭上了眼睛,说道:“牛得草,你没搞错吧?他这个样子,怎么会是刺客?是百姓走错了路误入军营吧?”

      牛得草急了,“陛下,他都摸到您的大帐……”

      他的话被刺客打断了:“子曰:以貌取人,失之子羽。陛下,您不要因为臣的相貌不佳,就小看了臣,失去一个又忠心又能干的臣子。”

      小皇帝乐了,翻过身来,用手撑着脑袋,问道:“说说看,你是怎么又忠心又能干的?”

      “我的忠心只对陛下一人,这些话也只能说给陛下一个人听。”刺客跪了下来。

      牛得草喝道:“胡说!你鬼鬼祟祟的溜进军营,在陛下大帐外来回逡巡,到底要干什么?”

      刘盆子挥了挥手,让帐内的人都出去,牛得草不情愿地接受命令,又上上下下把刺客身上搜了几遍,确认没有兵器,才转身出了帐门。

      刺客说道:“臣名叫吴原,是湖县人士,因家中无粮,听说陛下在郑县大赈天下,故而带着全家来此就食。”

      刘盆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说道:“朕困了,你要不赶紧说出点有用的东西,就老老实实下去受刑吧。”

      “陛下,臣说这些都是极有用的,臣的意思是,臣的全家老小都在这儿,请陛下安置,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朕要你的家小做什么,朕养的人还不够多吗?”

      “如此方能使陛下相信臣的忠心。”

      “好吧,就算你有忠心,那你究竟有什么用呢?”

      吴原向前膝行几步,直抵皇帝龙榻,他将头深深地低下,轻声道:“陛下,臣曾潜入湖县县令官署,在府内耽搁了两日,打探到许多秘事,直到走了也未被人发现。”

      “你打听到什么了?”

      “县令小妾与家仆通奸,少君有隐疾,还有就是我的真正目的,县令贪没府库钱粮的证据。因为臣提供的证据,一个月后县令便丢了官职。”

      “你和县令有仇吗?”

      “臣与他无私仇,只是县令暴虐百姓,民皆恨之,臣只是行道义,为家乡百姓除暴而已。”

      刘盆子嘿嘿一笑,“这消息你卖了不少钱吧?”

      吴原叩首道:“什么都瞒不过陛下,陛下真乃英睿之主。其实不能说是卖,是县尉念着臣的功劳,送了臣万五千钱。不过臣真的不是为了钱,臣心中道义……”

      “这次你来,是有什么消息要卖给朕吗?”刘盆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陛下,臣愿将此身卖与陛下,臣愿尽微薄之力,助陛下成就大业。”

      人家妓女都总是卖艺不卖身,这个猥琐男居然要卖身给他?

      刘盆子嫌弃地低头看了看,只见到吴原的后脑勺。

      小皇帝现在搞清楚了,这个人就是个间谍,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间谍一般来说让人感觉到阴森可怕,但是他们发挥的作用是极其巨大的,如果吴原真的有这个能耐,也可以考虑让他为我所用。

      “陛下,臣常在闾巷中厮混,往来的都是些流民、车夫、家仆,儒生、小吏,这些人来自八方,他们的闲话中有无数的消息,也许旁人觉得没有什么,可是臣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大有用处。”

      “比如呢?”

      “比如,巴蜀粮贱,河东粮贵,邓禹似要渡大河入关。还比如,徐宣要将汶阳营送上前线……”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刘盆子翻身坐了起来。

      他并没有得到消息,这个有点奇怪。羽林军中汶阳营战士有许多,要是汶阳营上前线,这些羽林郎早就吵开了。

      “陛下,丞相府的洒扫僮仆与我相善,据他说,今早徐宣召汶阳将军进府议事,汶阳将军嗓门大了一点,被他听到了一两句,说怎么这么急,再晚两天走不行么?粮草可准备妥当……这不是要出征了吗?”

      “你觉得朕会对此事感兴趣?”

      “陛下,臣不敢妄言,臣只知汶阳将军与陛下过从甚密,曾几次觐见陛下,在郑县的几个营中,汶阳营对于陛下的态度最为明朗。”

      吴原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丞相徐宣已经对小皇帝产生了戒心,开始着手减弱他的影响,汶阳营要投靠皇帝,他立刻将其调走,一是剪除他的羽翼,二是让各营看一看谁才是真正手握大权的人。

      “陛下,还有一事……”吴原向后退了退,却依然不抬头看皇帝的脸,“小司农近日在造册饥民,小卫尉在四乡奔走勘查田地,陛下……是要种地么?”

      屯田之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刘盆子要求郑深和钱有先行准备,等准备充分了再酌情实施,吴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说明他的嗅觉很敏锐。

      这句话倒还平常,可是吴原下一句话让刘盆子上了心。

      “陛下,前日郑深已命其子郑白前往上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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