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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马场出来没多久,在御花园跟凤延姝致别后,凤还朝眼皮都已经睁不开了,困的厉害。

      步撵也没坐,就这么一路让青桐抱着回了清华殿,绾衣跟在后头,青衣楚楚,银绳鞭子挂在腰间。

      殿外春风簌簌,花木锦簇,有内侍提灯扫叶,甬道走廊间青装婢子环佩往来脚步都放得极轻,手上或端着铜盆或是其他杂物。

      见青桐抱人进来,都低垂着头,面色恭顺的福身行礼。

      没人敢开口请安,怕扰了凤还朝的安眠。

      青桐一路目不斜视的进了寝殿,轻手轻脚的给凤还朝沐浴更衣,换上了雪白寝衣,放在软榻上盖好被褥,点好安神香。

      放下青纱珠帘,阖门退去寝殿偏阁,她一般都睡在这里。

      本来她是睡在宫人居所,是有一回,凤还朝半夜被噩梦惊醒,发了疯样的赤着脚到处找她,把她吓得不行。

      第二天她就请示了凤后,搬了过来,可以随时照料。

      青桐捶捶有些酸的腰肢,坐在了榻边给自己揉捏肩膀。

      忽听见敲门声。

      她说了声进,就见绾衣一身青衣,手里端着净脸的铜盆,还拿着细布手巾。

      “你怎么来了?”

      “想着时辰也晚了,姐姐服侍殿下休息必定累了,就来看看姐姐。”

      绾衣微笑着把铜盆放好,手巾浸湿,拧干,递给青桐。

      青桐皱了皱眉头,缓了缓,还是伸手接了过来,冷声道,“这些讨好的事情下回不必再做了,都是殿下的奴仆,你想上进无可厚非,只要一心为着殿下,我也不会给你难堪。”

      她本来也不会搭理绾衣,只是白日里把凤凤还朝的态度轻清清楚楚瞧在了眼里,也看到绾衣对凤还朝的体贴入微,就慢慢放下心中成见,把心里那一丝莫名其妙的不安感撇去了。

      绾衣并不在乎自己的讨好被拆穿,仍是微笑着道,“姐姐既然看出来了,小人也就不瞒着,只是有一桩事,小人心中实在困惑,还望姐姐不吝赐教。”

      青桐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放下了手巾轻声道,“你要问的可是殿下赐予你的那只鞭子?”

      “姐姐聪慧,正是。”绾衣躬身一拜,“小人听五公主说起这鞭子,似非寻常之物?。”

      “岂止是不寻常,这鞭子啊还牵扯着一桩渊源……”

      一刻钟后,青桐依然神情冷漠,却送了绾衣到门前,道,“绾衣,等会儿出去说一声,留四个今夜当值的巡夜换班,其他的人,都去休息罢。”

      “知道的,姐姐。”

      绾衣样子温顺,轻声道了安才折身回去。

      华美精致的殿宇里,他置身其中,并无欣喜,并无贪恋,更无卑谦,有的只是置身其外的无尽冷漠。

      他取下挂在雕纹墙壁上的银绳鞭子,将绳柄底部朝上。

      “还朝”二字,清晰可见。

      只是这小篆之上有一个残破的缺口,像是曾经被什么利刃划过,留下的痕迹。

      睡到半夜的时候,凤还朝翻来覆去,总不安心,觉得好像有什么野兽在床头盯着她一样。

      迷迷糊糊睁开眼,却什么都没有。

      她不安心,喊了一声,“青桐。”

      睡在偏阁的青桐听见声音,披衣而起,端着一盏青灯过来,跪坐在榻边轻声问道,“殿下可是梦魇了?”

      “嗯。”她爬起来,蜷缩在青桐怀里,迷迷糊糊道,“孤梦见他要,拆那座秋千,孤不让,他还要拆,那是孤的,秋千……”

      “是是是,那是殿下的秋千,不会有人拆的。”

      青桐把灯放在一边,拍着怀里小团子的背脊安抚。

      “青桐桐,你陪孤睡,好不好?”

      “好。”

      青桐把凤还朝放回凤纹被褥里,就跪坐软榻边边,一只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凤还朝的手,另一只手一下一下轻拍被褥,哄道,“殿下不要怕,青桐就在这里陪着殿下,殿下安心休息吧。”

      青桐轻声的哼着不知名的歌谣。

      声音温柔的,像是她曾经最爱的那首催眠钢琴曲。

      凤还朝慢慢睡过去了。

      该是一夜好眠。

      就是半夜总有猫叫,扰她安眠。

      [起来了起来了女人,青桐小姐姐被本君迷晕了,咱们快去看戏吧!]

      凤还朝一个枕头丢过去。

      [叫毛线啊叫,再叫孤阉了你!]

      [疯女人!]

      白大宝一个跳跃躲过了,优雅的走在软榻边,鄙视道,[不是你让我去盯梢的吗,现在康和殿正有一场戏要开演呢,演员都到齐了,剧本也拿好了,你确定不去看?]

      康和殿,齐妃的居所。

      凤还朝烦躁的用被子蒙住了头,深吸一口气,探出头来唤道,“凤。”

      一道黑影从暗中走来,半跪在榻前,银质面具泛着幽幽冷光。

      他没有抬头望正赤着脚跳下床胡乱给自己套衣服的凤还朝,也没看趴在床榻边不省人事的青桐,视线冰冷的望着地毯上歪倒一边的小巧精致绣鞋。

      一只软白幼嫩的小手勾了鞋去草草穿上脚,头顶传来小少女软糯的声音,“先把青桐抱回,外殿,给她盖好被子。”

      他依旧是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遵。”

      稍后。

      耳边冷风呼呼作响,凤还朝扯着自家影卫小哥哥的衣领,在宫墙上旋转跳跃,是一路飞檐走壁,被抱着到了康和殿。

      还好,来的正是时候。

      站在康和殿主殿寝居暖阁的屋顶,晚风吹着,冷嗖嗖的,凤还朝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抱着白大宝,拨开琉璃瓦往下望,一下就看到了这场戏的男主人公。

      青年一身黑袍长衫,衣领袖口都绣着赤色虫纹,寓意吉祥,这是从凤鸣学府里传出来的,时下最盛行的花纹样式。

      虽比不过青粟花纹这么经典,但也有不少贵族的青少年追捧。

      此时,他立于暖阁间,脚踩鹿靴,腰间并未佩玉,而是挂着一柄带钩的弯刃,锋芒都收敛于繁美精致的刀鞘内。

      手中握着一柄水墨素骨扇,扇柄只浅浅一层虫纹,不加雕饰,比不得时下贵族子弟中偏爱的象牙雕刻、或玳瑁羊脂玉镶嵌,缀着个不相配的旧香包。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

      极雅致的人物。

      正是步宴林。

      “姐姐。”

      步晏林一步一步走向榻边坐着的齐妃,眉眼深邃凌厉,笑的时候,唇角边一粒墨痣随之上扬,光彩夺目。

      “你说,你要为我择妻?”

      “晏林,听话。”

      齐妃一袭杏色宫装,鹅蛋脸,有一双格外清亮的双眸,透着被保护的过于美好的天真。

      一点看不出是三个孩子的母亲,而像是江南烟波江上撑伞的少女,袅袅婷婷,佳人如水。

      只是此刻齐妃拢着领口,显然是仓促间穿的衣服,领口里的胸衣带子都没系好,松松垮垮的,样子有些狼狈。

      她蹙起眉头,望向这个夜探殿门的不速之客,生气道,“你已经二十四了,这里不是南齐,在这里你只我一个长辈,你的婚事自当由我做主。陛下已经答应我了,祭祀大典上,你若是有相看上的贵女,两人姻缘八字合上了,人家也欢喜你,他就会下诏。”

      “下诏?”

      步晏林玩味的说出这两个字,笑着在齐妃身侧坐下,这距离有些近,齐妃不自在的往旁边挪了挪。

      步晏林望着也没有阻止,甚至嘴角的笑容还扩大了些,他转着素骨扇柄道,“姐姐,我跟着你来到凤朝也有十三年了,我喜欢什么样的女子,想必姐姐会比我更清楚些,姐姐说是么?”

      “这我怎会知道。”齐妃有些头疼,“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只延姝那一个丫头就够我忧心的了,还要加上明来安来那两个臭小子,可是愁死我了。”

      她很有些感叹。

      当年她还是南齐国的嫡郡主,为了安定人心,自请和亲,嫁予凤朝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给他做侧妃,出嫁的队伍都走了几天了,步晏林硬是一个人跑来寻她。

      十一岁的人儿见着她,就抱住怎么都不肯松手,脚掌流血了都没知觉。

      从东宫到凤宫,他也从太子侧妃变成了凤帝后妃,这小子也是愈长大,愈知礼,只有规定的觐日才会进宫来探望她,陪伴延姝几个孩子玩闹一会儿。

      只是天长日久,她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结果是这小子及冠至今四年过去了,浪荡名声倒是有,可却没传出丝毫要与哪家千金互为婚姻的消息来。

      问他,他只说有心上人,别的再不肯多提。

      真真急死她了。

      “你就给我个准话,想找什么样的,帝妃轻易出不了宫廷,好不容易这次祭祀大典我能随陛下一同去凤郊青台的观礼了,你又不想陛下做主,那我去求凤后,她有接见王公大臣妻女之权,她那个女人虽然忒爱讲规矩,可也经不住我一哭二闹的把戏,到时候……”

      “姐姐。”

      步晏林声音忽然拔高,齐妃一怔,这是第一次他与她讲话高声,她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弟说过了吧,弟有心上人。”

      步晏林道,停下了手中转扇柄的动作,表情一下子沉下来。

      “那我问你了啊,问你这么多次,你也不肯告诉我是哪个府上的小姐,我怎么去向陛下为你求婚旨?”

      齐妃眼尾泛红,有些委屈的望向步晏林,她明明是好心,怎么这小子这么不上道,还吼她,要不是看在一母同胞的份上,鬼操心这小子的终身大事呢。

      臭小子翅膀硬了哈,有这么跟姐姐说话的弟弟么,关心他还是她错了呗!

      一见齐妃那双杏花烟雨般的眼眸望过来,里头满是控诉,步晏林心就软了,再大的气也无处可发。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姐姐。”

      他下意识呢喃了一句。

      “什么怎么办?”

      齐妃没听清楚,稍稍探过来半边身子,衣衫推搡间,染着槐花栀子色泽的缠纹领子就垂至一边,不经意露出小半截洁白的锁骨。

      步晏林眸色一暗,手不受控制的伸过去,却停在半道,往下移了半寸。

      幽幽一声叹息。

      他为齐妃拢好了衣襟,放下的手在衣袖里攥紧成拳,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

      他隐忍着心头的酸楚苦笑道,“你总这么冒失,我放心不下你,怎么成家。”

      “哪有。”齐妃红了脸,偏着一双明媚的眸子道,“那你就告诉我,是哪家的小姐啊,你喜欢的?”

      “她已经嫁人了。”

      步晏林耸肩,又开始转着扇柄,笑容玩世不恭,俊美无匹。

      “啊?嫁、嫁人了,那怎么办?”

      齐妃愣了,讷讷道,“那好像确实不太好,这个,凤朝还有国律,有婚姻法,不能强抢别人家媳妇的。”

      她很怕这小子一时冲动,犯下十恶不赦的罪过来。

      “是啊,不能抢,所以耗到了现在。”

      步晏林像是知晓她心中所想,更是笑得不行,只是怎么都掩饰不了唇边那一抹苦涩。

      “其实她若是也喜欢我,哪怕天王老子挡在我面前,该抢我也绝对不会放过,可是啊,我的心上人很爱她的夫君,明明知道她那个夫君水性杨花,不像我,给不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可就是喜欢他,傻子一样的喜欢他,我能怎么办。”

      步晏林模样可怜,齐妃看着不由一阵火大,自己家这小子这么出色,竟然还有姑娘不喜欢,真是眼睛不知道长哪里去了。

      她有些为他鸣不平道,“你问过那位小姐的心意了?”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她喜欢她夫君?”

      步晏林无奈,一瞬展开了了扇面,掩唇而笑。

      扇面是略淡的米黄,上头一副墨铺就的江南杏花烟雨,乌篷船,油纸伞,树下美人,岸上归客,没有落字题诗,却像是寄托了主人无尽的诗意情长。

      “她呀,才第一回见到他夫君,就跟被勾了魂一样,只顾着傻笑了,连我摔了都没看见,她那个样子,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

      “那可能不是傻笑,是嘲笑,肯定是她夫君长得太丑了。”

      齐妃恶意猜想着,完全忘了就在刚才她还十分担心,怕步晏林去抢人来着。

      步晏林哈哈大笑。

      齐妃害怕的去捂他嘴,“你做什么呀,这是后宫,要是宫人听见了进来,看见了你,你这夜闯宫闱的罪名不就落实了么!”

      “姐姐莫怕,他们是不会进来的。”

      步晏林轻轻扯开齐妃的手,笑得很是肆无忌惮。

      “啊,你不会把他们……”

      步晏林摇摇头,“姐姐放心,只是晕过去了,没别的。”

      宫殿顶上,看戏的凤还朝捂着额头,简直有帮着步晏林一榔头锤死齐妃这个傻妞的冲动。

      就情商低成这样的,要没有步晏林明里暗里的手段,加上她老爹的后宫实在清静无为了些,又有她老娘坐镇,震慑宵小,搁宫斗剧里决计活不过三分钟,还能让她混成一殿之主的堂堂帝妃?

      白大宝也是瞪大了猫瞳,一人一猫,齐齐摇了摇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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