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游隼算数

照片中的小游隼活灵活现,不知是什么时候截取下来存在电脑中,此刻被拿出来当示例图片。

白栎看看照片,又看看云青岚,有些迷糊,脑袋上冒出问号。

可惜此刻不是解决他疑问的时候。

云青岚盯着墙上的告示纸,想磨爪子。

可恶,偷拍也就算了,还拿来当通缉头像。

这么好看的照片,真的忍心吗?

他不就是,他不就是……吓唬了一下小猫头鹰……

他也没想到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说到底还是小鸟们太不经吓了,他和白栎当初遇到事不都淡定自若,即便是啾啾,也没有遇到过被吓成那样的情况。

结论:这一届的小鸟不行。

他看看院子中又开始的小鸟们,摇头。

祝落被他逗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胸前的羽毛。

云青岚斜他一眼。

呵,有本事就把手套摘了再戳。

祝落笑了笑,收回手。

云青岚低头梳梳戳出小洞的胸膛羽毛。

正好小猫头鹰们也逗完了,观院子中的人对他的戒备程度,是没机会进去撸一遍了,既然如此,就去鸟舍那边看落雪和啾啾。

小游隼展翅欲飞。

祝落手疾眼快按住他的羽翼,抓鸟的手法老练,避开爪子,从后方按住游隼的翅膀末端,随手一按就让云青岚动弹不得。

“哎,等等,别急。”

他安抚道:“不用急着去鸟舍,啾啾不在,她在学捕猎,路上会路过,我带你们去看。”

为了防止院子中的小鸟再受到惊吓,祝落带着游隼们绕了一节远路,从外侧行走。

路上没有人陪同,祝落也不在意,嘴中话没停歇,想到哪就说哪,和小游隼们聊天。

人类遇到小动物,总是会有种倾诉欲。

云青岚发现了,对方这也不算是聊天,只是嘴巴闲不下来。

不然怎么会有人上一句刚说到有对红隼看对眼下了一窝的鸟蛋,下一句就变到昨天有鹰打架受伤被人捡到送过来。

“那只鹰还吃了块猪肉。”

他还遇到过拿馒头喂猛禽的人。

拿馒头喂的倒还好,因为猛禽不会吃,就怕有人喂猪肉,猪肉中的脂肪高,鸟类难以消化吸收,还会导致肥胖影响飞行,而且含钙量稀少,对于骨骼发育不好。

说到这,祝落认真道:“你们在外头不要随便吃别人喂的食物,勤奋点自己去抓猎物。”

他说完又陆续讲了其他的事,突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开口道,“听说你们和六一见面了。”

云青岚仰头看天上飞过的鸟,思考下一顿吃什么,没在意祝落说的话。

六一,谁?

不认识。

游隼们的站位和之前一样,云青岚站在手臂上,白栎站肩膀。

祝落转头看

了下白栎,又看向云青岚?_[(,他解释道:“六一,就是你们所在屋子原先的主人,年纪很大的那只游隼。”

哦,老游隼啊,他半个师傅。

云青岚回神,这才知道老游隼的名字是六一。

六一,不会是和六月一日有关吧?

见手臂上神游天外的小游隼注视过来,总算起了兴趣。

听众愿意听,祝落难免多说了几句。

老游隼与动保局也有一段渊源。

他出生的年月早,十几年前,当时对于野生动物的保护力度远远比不上现在,偷猎屡禁不止,国内国外都有偷猎者,将目标放在刚出生不久的小幼鸟身上。

物以稀为贵,由于文化的影响,这个世界有的国家也有玩鹰隼的传统,猎隼稀少,偷猎者们是奔着猎隼去的,游隼是有人专门点名要养被顺带抓走。

祝落回忆。

“当时的负责人还是我师父,因为在六月一日被送来,就给他取名叫六一,希望他能摆脱童年时的痛苦。”

云青岚呛了一下。

还真是按照一贯的取名法,让他猜对了。

“其他小游隼从小被人饲养,有了严重的印痕行为,失去野性,亲近人类,不会捕猎,只有六一还有野放的希望。”

据说是性子最烈的一只,饲养期间一直想往外逃离,脚上被栓绳磨得血肉模糊。

由于一直被关在笼中,飞行也不顺畅。

“对此经过了很久的训练,他才重新学会了飞行。”

祝落印象很深,因为被救出来的那批游隼中,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唯有他没有放弃。

“因为之前的经历,六一对于人类一直很防备。六一不亲人,但他确实给我们带来了一段奇迹,学会飞行之后,他迫不及待的离开了。”

十几年前的设施不如现在,人手也不足,一天傍晚趁着人类进来喂食时,六一抓住开门的瞬间从鸟舍中飞了出去。

游隼展翅飞行,投入天空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我师傅因为这事自责了好几日。”

不知道该抓什么猎物,不知道如何杀死猎物,不知道应该怎样进食,一只从小就被圈养的游隼,只会飞行,没经过任何的捕猎训练就进入自然,可以说是宣判死亡。

从那以后,六一就失去了消息。

“没想到一年以后,我们在一个人工巢的监控中看到了他。”

失踪的游隼再次出现,谁也没想到他自己能独自在野外存活,还找到了伴侣。

一年不见,六一迈入成年期,胸前白色的羽毛分布着细小整齐的横纹,羽翼完整,身形高大,是只成熟的大鸟了,曾经艰难痛苦的时光只在左脚上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随后就是长达八年的育雏历程。

人类有七年之痒一说法,八年的时间几乎占据了游隼生命历程中的一半。

八年以来风雨无阻,每次的繁殖期,六一和他的伴侣准时来此相聚。

这是一对相亲相爱且战斗力出彩的夫妻,守候住了这片范围内最大最好的鸟巢,送走了一窝窝小游隼。

直到老伴出事,六一被新的游隼夫妻击退,离开鸟巢。

没有固定的育雏鸟巢,游隼行踪难以掌握,而且六一也没安装上脚环,好在通过左脚上浅白的疤痕,人们还能零散地从其他地方收到一点点关于他的消息。

祝落说:“离开的时间里,六一开启了全国环游。”

幼年囚禁,青年独立,中年育雏,老年时他去追寻另一种层面上的自由。

直到真的飞不动时,六一回到了故乡。

祝落难掩担忧:“前年冬天他还飞离去往南方,去年便没飞了,硬扛过冬天。”

大家都知道原因,只要算算六一的年龄便明白。

育雏八年,算上幼年期救助的时间,六一也是位老朋友了,人们有心救助。

“可惜他不信任人类。”

任何的人靠近他都表现出极大的警觉性,拼着寒风中起飞,寒冬腊月消失四五天。

因为和人类相处过,六一对于人类的气味敏感,抓捕困难,即使投喂食物都能分辨出来。

对于这点,云青岚点头认可。

确实,那么大一只的肥鸽子,说不吃就不吃,多可惜啊。

一路聊来,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一块空地。

这块地没有其他的建筑物,空空荡荡,只有四五棵大树矗立其中,地上长满杂草,两只小鸡仔藏在草叶之中,啄食翻找。

其中一只找着找着就往树下走去,丝毫没有察觉到暗处的危险。

当它低头捉小虫子时,上方的树枝间冲出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影子,快如闪电,一爪就将小鸡仔抓住。

利爪的主人转头四望,没在地面上停留,先抓着猎物飞到树上,才放松紧绷的神经,低头撕下一条碎肉吞食。

发动攻击的正是啾啾,捕猎的动作简洁利落,完全不像受过伤的样子。

祝落说:“你们来的时间正好,后天会返归一批鹰隼,啾啾也在其中。”

原本能和落雪一同放归是最好的,但考虑到快要进行秋季迁徙,太晚怕来不及适应,早点将小游隼返归野外能提早锻炼,就将啾啾加到这一批中。

云青岚果断选择留下,这样能知道啾啾的去向,看她是想回到家中,还是在附近落脚。

具体时间有了,中间只差一天,云青岚也懒得跑回去,索性就在附近找一棵树落脚,两个晚上忍一忍,免去来回的奔波。

小游隼们留了下来,也没饿着肚子,倒不如说食物获取来源多种多样。

啾啾训练的空地也是其他小猛禽的训练地,人们为它们准备了小鸡仔和小老鼠,应对不同的捕猎需求。

结果这两天多了只监工的游隼。

游隼是白栎。

训练场的小鸡好抓又好吃,白栎从那天来过之后开始就蹲守在此。

云青岚

名声在外,连带这白栎都成为传闻中的一员,带着小猛禽们来训练的人听过这两只游隼的大名,起初对于白栎提防得不行。

但白栎颇有礼貌,只等小猛禽捕猎成功,抓到小鸡之后,他才会去抓多出了的那只小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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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抓几次,一天的食物便解决了。

还有人会偷偷送点肉条去喂他,食物多到云青岚也可以直接蹭吃蹭喝。

白栎钟情训练场,云青岚则把附近逛了个遍。

还是脚都不用动一下的那种。

有人代劳。

小李拿着杯子出来接水,耳中听到咚咚咚的敲玻璃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声音持续不断,细听之下还挺有节奏的。

喝完杯中的水,将杯子放到手边的桌上,他转身去开窗。

不开不行,一个办公室里总是会有人出入的,小游隼聪明得很,不能从窗户进,就从正门进来。

不出意外,外面站了一只小游隼,踩在窗户边,兴致勃勃。

见到人,还伸长脖子打了声招呼。

小李并不想接受他的问好,双掌合十,恳切道:“真的没地方了,能去的我都带你去过了。”

云青岚看他,目光暗含鼓励。

真的吗,朋友你再想一想。

小李:“不能逮着我一人薅吧,怎么不见你找其他人。”

因为其他人不熟,万一他被拐跑了怎么办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云青岚都想拍拍他肩膀安慰。

咱们谁跟谁的,老早以前认识了。

而且论带游隼,其他人走路没你稳当。

这位可是他从十几个人中挑选出来的。

小李无可奈何穿上外套,让云青岚上到手臂,开启今日份的闲逛。

云青岚是过来第一天下午由他接手的。

祝落恰好有事要出去,做不了人形鸟架,当时所有人里就小李穿了外套,云青岚看一圈,飞到他手臂上。

小李全程都是蒙的,一低头,看到云青岚水灵灵的大眼睛,就想起自己那次被当面打劫的三袋肉。

经过昨天一回,其他人听说了前因后果,见到这一幕也不怎么惊讶了,笑道:“别哭丧着脸啊,云云这不挺听话的?”

小李:“……”

不是我遛他,而是他遛我。

幸好云青岚善解人意,顾及小李脆弱的心灵,有人带着闲逛,去哪里都可以。

云青岚就跟着小李四处溜达,从门口的小窗中把鸟舍中救助的猛禽看了一圈,又跟着去训练场看了一会儿,收获一只白栎投喂的小鸡仔。

吃完小鸡仔,路过一个房间,还遇到了眼熟的鹦鹉。

也不知道这只蓝色大鹦鹉经历了什么,过得不太好,但是人们发现它会的技能还挺多的,会说话,会唱歌,会算数。

云青岚路过时,鹦鹉就在人群里展示才艺。

上次给鹦鹉修嘴喙的小姐姐也在,她坐在桌前,问的不难,都是十以内的加减法,她问:“3+4=?”

桌上放着打乱的小数字卡片,鹦鹉眼睛瞥到门口的游隼,羽毛一炸,但仗着周围都是人,它很有骨气的没起太大反应,而是叼起数字7的牌子,看云青岚一眼,摇头炫耀。

我,会算数!

又开始嘚瑟了,云青岚习以为常地抖抖羽毛,飞到桌子上,刚好听到下一个问题。

“2+3=?”

鹦鹉边瞪云青岚,边挑选小卡片,当它找到5的数字牌,却发现有只鸟先他一步将数字牌叼起,不仅如此,下面的一连三个问题,都被抢先一步。

大鹦鹉陷入呆滞,不可置信地眨眨眼睛,缓缓认清现实。

它,被游隼比了下去。

鹦鹉羽毛一点点缓慢合上,悲伤地贴着身,悲鸣一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把头蹭到小姐姐手边寻求安慰。

周围一片寂静。

他们本来是来观看鹦鹉算数的,结果莫名看到了一场游隼算数。

惊奇的目光汇聚而来。

云青岚招摇的动作一停,莫名就和所有人的脑回路对上。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

云青岚一个机灵。

他飞回小李手臂,拍拍对方肩臂,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咯啾?”

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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