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昔日英雄今日枯骨

夜晚,长安街内扬起万家灯火,平常的居民区在此处都已经点上了烛火,走进了卧房。而长安街却还是灯火通明。

在长安街有一高楼,名鸣凤楼,其内有着许多的美酒精酿,更有着无数戏子。在其中还能一览长安街的盛世风采,每到夜晚,鸣凤楼内便洋溢着各色各样的人群,有的斗诗,有的喝酒,更有的只为博得佳人一笑。

此刻鸣凤楼大门口,便走来了三人,一男一女,其中还有一个笼罩在黑甲之中,神秘至极。

左边一男子长着一张清秀的脸庞,穿着白色锦袍更显其身材高挑,他脚踩白靴,头戴羊脂白玉簪,周围的人群从他身边走过,都不由回头将目光放在男子身上,纷纷被他的儒雅气质所吸引。

而他时不时的扬起着嘴角同右边的女子交流着什么,给人一种及其温润的感觉。

该男子便是受伤后又沐浴完的宋亦初,由于受伤过重,神情不可太过激烈,于是他平时的动作同表情变得轻柔许多,这也难怪会让人以为是哪里来的儒家弟子。

“这位公子,我家小姐请求能与你共乘一舟。”正当宋亦初三人想要走进鸣凤楼的时候,从背后走来一女子,看样子是来替背后的小姐邀约宋亦初一同乘舟。

不过还没待宋亦初回话,陈钰烟便皱着眉头,一把拦在宋亦初前方,“你家小姐是谁?不介意的话我同她戏水一番。”

“我家小姐···”

“我不管你家小姐是谁,京城还没有人能够在我面前称小姐。快快离开。”陈钰烟可不想让人破坏她的乐趣,于是便气汹汹的朝着女子说道。

女子知道自己在强求也没用,于是向着宋亦初欠了欠身子,随后便离开的此处。

而身为当事人的宋亦初倒是变得疑惑了些许,要说相貌,在鸣凤楼内到处都是气宇不凡的公子,宋亦初可不觉得自己是被那女子的小姐看上了,那不是被看上,又是因何原因找寻自己呢?

摇了摇头,该来的也躲不掉,或许是深知命运之道后,有所感悟。宋亦初也没有多想便带着两人走进了鸣凤楼内。

“不知公子是听曲,还是看戏?”走近鸣凤楼,便有一女子向着宋亦初三人走来。

听到女子的话,宋亦初把目光放到了陈钰烟身上,不为别的,要是自己身上再多一些银子,也不会这么难堪。

“看戏,看戏!”陈钰烟取出一一大袋银子交到女子手中,“好不容易带个跟班出来,今天有什么,本郡主都要看!”

“郡主真是大方有加,黑甲真是为陈公子而感到高兴。”身旁的黑甲不由向着陈钰烟弯了弯腰开口说道。

此刻宋亦初脸色通红,“你要是收了陈丫头的银子就直说,以后你也别跟我了,自己找圣上请退去齐王府好了。”宋亦初一脸鄙夷的朝着黑甲侍卫说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责罚。”黑甲天真的看着宋亦初,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话。

“没有,没有,你说的都对,毕竟我也不知道你说话时,是带着怎样表情。”宋亦初看着黑甲侍卫身上的全身上下的黑甲,他不满的说道,随着吵闹声越来越大,三人便到了戏台前方的观众席中。

“宋···陈亦,你觉得今日是要演一出什么戏。”陈钰烟在座位坐下后,便一直在宋亦初耳旁嚷嚷道。

而宋亦初借着有伤在身,没有回话。

不过听到这一句,本不想说话的宋亦初还是出口对着陈钰烟鄙夷一番:“深红色的戏台,一定是要上演爱情大戏了。”

“为什么?”

“为什么?”宋亦初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他又想起了黑叔,八年前,那个风度翩翩还是个美男子的黑叔。

八年前鸣凤楼

“黑叔,今日鸣凤楼的酒又香了些许,你也来尝尝。”坐与贵宾席前的宋亦初一边看着戏台,一边喝着酒,还向着身旁站着的黑叔招了招手叫他坐下。

"少公子,黑叔可不敢喝酒,万一让宋王看见了,岂不是要治我失职之罪,将我丢去野外喂狼。"黑叔思考了一番还是静站在原地没有所动。

宋亦初到不那么矫情,他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强行拉着黑叔把他按在座位上。"黑叔,今天你要是不喝个半醉,就是不给我面子!"

黑叔就这样坐在位置上,看着宋亦初的目光有一丝颤动。之后两人一左一右,坐在座位上,而宋亦初看着前边戏台,然后转头向黑叔问道:"黑叔,你觉得今日是要演什么类型的戏。"

"当然是爱情了,因为是深红色的戏台。"黑叔抿了一口酒朝着宋亦初回道。

"哈哈哈,爱情,甚好甚好。"宋亦初再次拿起一大壶酒喝了起来,然后再次看向黑叔,张嘴问道:“黑叔,我看你也是个美男子,如今有没有找到相好?”

听到这话,黑叔目光一愣,好似在回忆着什么,他的眸子间变得温柔了许多。

看到黑叔这个样子,宋亦初嘴角扬起,一只手压在黑叔的肩膀上,压低了声音说道:“黑叔可将那女子的名字告诉我,第二天我派人八抬大轿把他抬过来。”

宋亦初眼中划过一道狡诈之色,“要是她识相一切安好,不识相的话,我将她五花大绑,给你送来。”

这时的宋亦初面目潮红,好似是喝多了,说着醉话。但是酒后吐真言,看着如此对待自己的宋亦初,黑叔不由感慨一番,“少公子,你还没有到我这个年纪,有些事是强求不来的。”

“···”

“···”

“强求不来吗?到现在或许成为了一种遗憾吧。”

八年时间,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记得那天在京城遇到黑叔,他便知道,黑叔至今都没有去追求那位他喜欢的女子,宋亦初想到日后成为太子之后帮他说媒,可是从王殿出来之后,却只见到那具尸骨。

宋亦初再次拿起一杯酒潜意识的向右边看了过去。只见陈钰烟也正在看着自己,看得自己不禁失了失神。

此时的陈钰烟在红色的灯光照射下,双颊沾有一丝粉嫩的嫣红,她微蹙着秀眉,更显的美颜而不可方万物。

两个人四目相对,好似觉得有一丝怪异,陈钰烟便把头瞥了过去。而此刻台上的戏子已经开始演出。果不其然,一男一女,的确是宋亦初所说的爱情戏。

只见两人红袖飞舞,宋亦初三人也便带入了角色之中。

故事讲的是一个才女,在故国的战争中,利用自己的文采,想要同军士们战到故国灭亡。而另一个男子却是一位将军,他想要将才女带走离开故国,来日在有实力了在回来这个地方拼杀。

但是才女不愿,最后才女在万军拼杀,念着浩瀚雄诗,在自己的故土中,死于敌军的刀剑之中。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月明知···"最后是以男子结尾,好似再说这他自己的心事,又好似表达着对才女的念想。

"混蛋,你看这个男子多么无情,宁愿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孤零零的死于战场,也不陪她一起战斗最后一刻。"看完前后的陈钰烟已是哭的带雨梨花。

好像那个才女就是自己一样。而她用如此眼神看着宋亦初,就好像在说,你就是那个逃兵,懦夫!

"逃兵,懦夫吗?"宋亦初摇了摇头,眸子间闪过一抹暗淡,"在江山社稷面前岂能有儿女情长?父王反武,战死了自己四个兄长,还有自己的母后,他可曾皱过一下眉头。"

正当宋亦初还在思索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声音在这个戏场内响起,"戏子误国,可真是戏子误国。如此女子虽有文采,却不过是迂腐之辈。"

全场人都盯着发出声音的那个人,有人赞同,有人也出言斥责他。

但是在人群中,藏匿着一位红袍斗篷男子,他低着头朝着先前说话的人走去。红袍男子的步履很轻,轻到在戏场上无一人关注于他。

但是宋亦初的目光却放在了这个红袍男子身上,“又是一抹杀机。”宋亦初透过命运,感觉到红袍男子对说话的那个人动了杀心。

"你可敢将刚刚说的那话再说一遍。"红袍男子来到那人身旁,用着低沉的声音对着那人说道。

"你是何人?刚刚那才女本就是迂腐···"

话还没说出口,那个人的双眼便永远的闭了下去。

"杀人了!杀人了!"

正当红袍男子一刀将那个说话之人斩杀之时,戏场上的人便陷入了慌乱之中。还有的人听到风声便离开了鸣风楼去寻找城卫队的救助。

而红袍男子却不慌不忙的从座位处向着戏台方向走去,只见他单手一挥,手中的刀上便覆盖着一道红色血芒。然后他将刀猛的向地上一插。

"轰!"

"呜哇!"

这一刻,整个戏场都化为猩红之色,而想要从大门处离开的人立即被这一抹猩红吞噬,然后尸骨无存。

"姜百里!"看着这一抹猩红,宋亦初便知道红袍斗篷男子的身份了,他紧抓了抓手心,不过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便没有出手。

黑甲侍卫朝着宋亦初说道:"先看看情况,据我所知姜百里受了重伤。"

宋亦初点了点头,于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姜百里的身上。

"难将心事和人说,说与青天月明知!"站在戏台上的姜百里目光发红,他好似自言自语,一直在重复着这段话。

突然,他的面目陷入了狰狞,他咧嘴向着在座的众人如疯子一般叫喊着,"你们又有谁经历过此事,迂腐?懦夫?"

"可笑!真是可笑的众人!"姜百里将目光放在那个饰演才女的红衣女子身上,目光透露着些许温柔。

"当初的才女不过是为了了却将军的最后一丝儿女情长,才留守空城,战死在最后一刻,在你们眼中却是迂腐不堪!"姜百里每说一个字,都好像要把嘴唇咬出血来。

"而当初背负圣上遗命的将军却被你们说成是懦夫,逃兵!"姜百里隔空御剑,朝着台下众人驶去,"若不是背负如此使命,将军却早已同才女战至最后一刻。"

说道这,姜百里目光闪过一道锋芒,然后看向人群,说道:"你们这群真正的迂腐之辈,却不配存活于世。如今趁着身处于鸣凤楼,能够看尽生前最后的千万灯火,我便送你们走最后一程!"

"唰!唰!唰!"

缠绕在姜百里身上的猩红色气机便如潮水一般朝着在座的所有人奔去。

"呜哇!"

"求求你放过···"

"不要杀我!"

实力低微的人在戏场疯狂的逃窜,有的人一个照面便被猩红所吞噬,而有的人话还捏在喉咙中,就了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而宋亦初这边有着黑甲侍卫的阻挡,猩红却接近不了宋亦初身边,只是同样宋亦初也不能离开黑甲侍卫半步之远。

正当戏场所有人都面如死灰的时候,从鸣凤楼外一道如风一般的身影猛的冲到了姜百里身边,在路途之中他视那些猩红于无物。

“地煞腿!”来者嘶吼一声,然后抬起右腿向姜百里踢了过去。

姜百里见到来者,眸子间的红色变得更加的深,“赫!”他一声大喊,然后双手持刀朝着来者砍了过去。

“嘭!”

刀和腿相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雷霆巨响。但是画面中却没有出现刀砍断腿,也没出现腿踢断刀的画面,而是刀与腿相持一寸,一寸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存在,使得那个空间都变得扭曲起来。

“是气机的碰撞,气机化为实体才能够扭曲空间的威势。”宋亦初紧睁着眸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两个人交手。

“是黑瘸子黑侍卫。”而在身旁被这股威势吓得紧靠在宋亦初肩膀上的陈钰烟看着来人,然后对着宋亦初说道。

而宋亦初立即反应了过来,他仔细地朝着戏台上施展腿功的人看过去,“没想到是黑侍卫,他不是回齐王府了吗?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想到这,宋亦初的瞳孔立即化为七彩之色,然后他的脑海中缓缓的出现了一道画面。

在一个破碎的皇城中,敌方大军以着压倒般的声势进攻城池,领头的便是处于中年的黑瘸子,但是他的腿也没有留下残疾,而是一名威风凛凛的将军。

而在皇城城门前,站着一位红甲将军,他手持一把大刀,面对前方千军万马,依旧面不改色。

随着皇城的鼓声响起,黑瘸子和红甲男子交战在一起,一个擅腿法一个擅刀法,两人大战数百回合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是随着黑瘸子的一声令下,大军压境,无数炮火如流星般飞向城池,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城池失手,而红甲男子早早离开了城池,他在一处安全之地观望,即便心有不甘,但是最后一丝理智告诉他必须要离开。

这时,一道白衣女子的身影立于城墙之上,白衣女身形如剑,她张了张嘴,随后雄伟的诗句从她的口中传去,传到正在防守的每一名士兵的耳中。

“孟冬十郡良家子,血作陈陶泽中水。野旷天清无战声,四万义军同日死。”

“战!战!战!”

听到此诗,守城士兵一个个撕裂自己的头盔,好像忘记了身上的伤痛,猛的冲入敌人堆里厮杀。

“我军青坂在东门,天寒饮马太白窟。黄头奚儿日向西,数骑弯弓敢驰突。”

第二句诗响起,守城士兵们浴血奋战,齐声呐喊:“宁作城下尸鬼,也不苟活于世!”

“杀!杀!杀!”

城池内,硝烟四起,处处燃起烽火,城池前方,满地残骸,即便守城将士的尸骨都被进攻的敌人给堆积成一座小山,但是剩下的人却还有如此士气。

他们一个个涌向城门,更像是再用自己的尸骨来挡住敌军进攻的步伐。

而红甲男子看着这一幕,手指紧抓着,指甲刺到了血肉之中,一滴一滴的血留在了地上。

此刻正在攻城的黑瘸子瞧见城墙上的女子,他的目光隐约有了一丝波动,随后他向身后的军队传着军令,“给我放箭,射杀此人。”

攻城军队听到号令,纷纷拉起长弓,将目标放在立在城墙的女子身上。

那女子好像感觉到什么,他将目光朝着红甲男子看了过去,然后一抹晶莹在眼中划过。

只见数道箭影来到女子身前,而女子只是微微一笑,也不知朝向谁,然后她的双眼便默默的闭了上去。

“呼!”

宋亦初双眼猛的睁开,“这便是之前的黑瘸子同姜百里吗?”玄微瞳一眼将两人命运的交集之处还原,看到那一幕,宋亦初便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战争。

昔日,姜百里为武王的人,而黑瘸子是齐王府的人。那一战,便是宋王讨伐武王的战争,惨烈无比。战到最后,能见到的唯有战场枯骨,昔日英雄也早已埋没在战争的烽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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