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一丝不对劲

一阵悠扬婉转的琴声徐徐从薄纱般的幕帘背后传来。

雅房里的正人君子们纷纷望去,隔着隐约透明幕帘,这些望眼欲穿的家伙,能看到好几个青丝如瀑布、霓裳若彩霞,身姿婀娜,尽显恬然与温婉的身影在一边翩翩起舞,一边带着芬芳、笑意盈盈朝着他们而来。

如此良辰美景,理当吟诗作对以便在姑娘们面前展示满腹造藻华装逼……呸,是陶冶情操。接受了大梁帝国师资力量最为雄厚的皇城学社十二年优秀教育的郝建,自认为还是有些真才实学的,最起码不至于干出对着这些如梦如幻的起舞姑娘们,粗鄙大吼“不赌不知时运高,不嫖不知身体好;众多美女欲我养,一日夫妻百十两”这样的打油诗来!

郝建抬起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香醇的酒水一条细线似得慢悠悠填满了酒杯。这一刻感觉自己“灵思如尿崩,无人能争锋”的郝建,深情款款伸出一根手指摇摇,有感而发:“繁华万象,历经悲欢;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嫖!”

说完,郝建都觉得自己嫖得好,当喝下一大杯好酒!

暧昧气氛里,吃着桌上陆续送上的美食,喝着那用纤纤玉手递过来的美酒,与这些流露出风情的姑娘们每一方寸间的触感都有些使人失神……

郝建他们正纵情彼此吹牛推杯换盏。温香软玉在怀的藏龙很是不舍地把被姑娘们挽在怀里,不老实蹭来蹭去的手抽出来,拿起杯酒抿了口美酒,鼻子嗅嗅那醇厚的酒香时,忽然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微微眯眼,快手打开酒壶壶盖嗅了嗅里边的酒,随即若有所思盯地着酒杯里的酒一会儿后,眼中露出震惊神色死死抓住酒杯,心中砰砰直跳猛然醒悟。

在郝建他们惊异的目光中,胸口憋着一股挥之不去压抑感的藏龙,先是礼貌对姑娘们笑笑,随后立刻站起身来推开雅房的窗户,居高看了看在月光下显得一片静谧而祥和的京城,作势就要从窗口跳出去。“你们先玩,我有件很在意的事情要出去确认一下!”

“怎么回事?肉龙你这么快就要走?”郝建喝的脸色潮红,不解盯着藏龙一会儿后,“哦”一声露出我明白了的神情,跑过去把头靠在藏龙身前,颇为鬼鬼祟祟地低声轻语:“把心放肚子里,这次我不会装醉或者是找借口提前开溜让你当替死鬼结账的!”

说完郝建极为隐蔽地伸手指了指左拥右抱的成百祥,贱兮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脸坏笑。这打的是什么鬼坏主意,不言而喻。

“阿嚏!”

没来由打个喷嚏的成百祥,莫名感到背后有阴风吹过一阵发凉,四处看了看,哦,是打开了窗户啊,那没事了!

默默为成百祥这被某个无良货色卖了的倒霉孩子默哀,藏龙朝郝建挥挥手。“只是去验证一下我的某个猜测而已,去去就回!”

恰好扭头的成百祥看见藏龙伸手进怀里摸索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肉球,顿时惊为天人,屁颠屁颠跑过去,惊讶中带着崇敬,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这位肉乎乎的兄台,你难不成是空骑士?”

“有眼光!”藏龙顿时颇为自傲地拍拍自己的胸膛,肚上肥肉一阵剧烈晃荡脸上表情臭屁。“我曾经在【霄羽】部队担任过校尉,妥妥的空骑士!我能够年纪轻轻就担任京城兵马府衙副指挥使这样手握兵权的要职,靠的可是我自己多年吃苦耐劳的打拼,那是一步一个脚印全凭实力走出来的,和我那个死去的盖世大将军老爹没有一丝关系!”

郝建低头用手挡住嘴脸,好像是在偷笑。

没想到这个满身肥肉,差点没圆成球,有一股子莫名喜感的肥仔还有这等成就,成百祥忍不住感叹:“真是人不可貌相!”

【霄羽】部队,那是大梁帝国皇帝直属的一支强大军队,麾下将士全都是驯服了拥有飞天能力的强悍妖兽作为坐骑,能以一敌百,威风凛凛的强者!

“不,你错了,人是真的可以貌相的!”郝建咧咧嘴,暗自嘀咕:“或许该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藏龙把肉球从窗口往外扔出去后,肉球四周空气突然像是液体一般扭动出现一个透明的漩涡,一头四脚站立时和人差不多高,通体赤红色长着一双残缺蝙蝠翅膀,使人忍俊不禁的飞天肥猪突然显影在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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肚子上软乎乎,一坨坨的肥肉,随着这只断掉一边獠牙的硕大肥猪每一次呼吸而剧烈荡漾,郝建憋着笑,对成百祥说:“没错,藏龙曾经就是驯服了【飞猪】妖兽当的空骑士……”

目瞪口呆看着藏龙跨坐在【飞猪】背上,【飞猪】展露出一副“我为何要承受这我不该承受的重量”凄惨欲哭模样,格外艰难地驮着藏龙踉踉跄跄,慢悠悠地飞向远方,时而还有坠落情况出现的辣眼睛画面,成百祥忍不住捂住眼睛凄厉大吼:“啊,我的眼睛……”

天空中的乌云被风吹开了一个缺口,月光从天上照下来,照在京城的某条静谧死胡同里。在离死胡同数百米远的大道上,空气中遗留的气味如同看不见的丝线连缀着前方,领着数十名士兵追寻老刺客的【追狩】妖兽旺财,突然嘴里发出呜呜叫声,开始急迫加速往前跑。

手举着火把,领队的士兵队长急忙挥手让人追上去,越是接近目标,他的脸色却是愈发凝重,心里越是有种虚渺的不安……他另一只手忍不住紧紧抓住腰间佩刀的刀柄。

“队长,怎么了?”一个士兵忍不住问道,引来四周一阵阵目光注视,他们也早就觉得队长不对劲了。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这追踪似乎是太顺利了!”

“你多心了吧队长,这附近空气中残留的那淡淡的血腥味,我们都隐约能闻得出来,追踪顺利那是理所当然的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心中咯噔一下的队长身影猛地一顿,沉声说道:“就是血腥味不对劲!”

“那个老刺客是被四脚大蜥蜴【隐藏遁形】整个给吞进了肚子里带着逃跑的,怎么可能会在逃跑的途中留有那么明显的血腥……”

队长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嘴就闭上了,仿佛一根被踩断了的枯枝。士兵们涌入的死胡同里,晕黄火光的照射下,一只呆头呆脑的四脚大蜥蜴,正一脸疲惫地趴在角落里休憩……它的身上,赫然绑着一只连同部分肩膀一同断裂掉的血淋淋手臂!

云层再次遮掩了皎洁的月光。

飞行时艰难得像是要了老命,但是坠落却是一把好手的【飞猪】,驮着藏龙成功实现加倍速度降落后,随着藏龙挥挥手,这只滑稽的【飞猪】立刻化为一道红色的光重新凝聚成肉球状,回到藏龙的手里。

把球塞回怀里,藏龙手提着的一盏油灯,幽暗的灯光闪动着,奄奄一息的光线只能给这被黑暗笼罩的巷子里涂抹上一层淡淡的亮光。

这里是郝建之前遇刺的那条小巷!

冰冷的寂静像是细蛇,游走在巷子每一条缝隙里。藏龙还没开始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的手心隐隐冒出了一层冷汗,面容突然绷紧的他嘴角出现的僵硬冷笑带着一丝自嘲。

“妈的,郝建那王八蛋弄出来的彩票从来没见我中过,中这些……”

天上呼啸的大风吹散了云层,重新洒落的清冷月光。藏龙的身后阴暗处,一只四脚大蜥蜴,渐渐像是鬼魅般无声无息地显影了出来。它张大嘴巴,露出藏匿在它口腔里边的一张皱巴巴、干涸皮肤紧贴着脸骨,模样凄惨的老头脸庞。“桀桀桀……你发现了?”

这阴冷的声音仿佛一股黑色的潮水朝藏龙冰凉地涌来。

“就像是酒被装在了酒壶里,酒的香味并不会四处溢散,而倒进酒杯后就会香醇扑鼻……之前我就一直隐约觉得好像哪里少了什么和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少了的东西,是我的人清理现场时,你那消逝不见了的断臂……我们当时谁都没有在意,甚至可以说是疏忽大意到根本没有察觉到你被韦恩射断的手臂不见了!按照当时的情况来看,你们其实准备了两只【隐藏遁形】,你用自己那满是鲜血的手臂和其中一只【隐藏遁形】来做诱饵来把我们引开,自己却和另一只【隐藏遁形】一直极力屏蔽呼吸声躲在原地……”

“我记得旺财当初嗅来嗅去时曾经犹豫了一下子。那是因为它在现场闻到了属于【隐藏遁形】的味道……可当时现场那浓郁刺鼻,飘向远方的血腥味让它做出了错误的判断,最后它还是顺着血腥味的方向跑了过去……明明我有留意到旺财的举动,但……”

藏龙扭头,迎着老刺客那仿佛一把涂毒匕首的冷意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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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对视上去。

“桀桀桀……都说【京城纨绔军团】表面上是一群狐朋狗友在厮混,实则里边卧虎藏龙,是庆王争夺大位的核心班底,现在看来还真是如此,不容小觑啊!”

“既然你心里有了推测,那就不应该一个人回来这里的!”老刺客杀机重重,寒光四射,说出这话时,嘴里仿佛涌泉一般汩汩地往外冒出鲜血,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和呻吟,仿佛他的身躯正在被恶魔的利爪一片一片的撕扯着身体,痛苦万分。

“桀桀桀,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呢……你早点来就能把我给抓回去,迟点来最多一无所获,非得挑在这个时候……看样你你的留下你的小命了!”

老刺客杀机黯然的话音刚落下,不知道从哪里缓缓流淌而来的血浆,带着剧烈的血腥气,将地面浸染成一片恐怖,噩梦般的绛红色,伴随着那种像是有刀子在切割心头阴森的悉悉索索脚步声,出现在藏龙面前的是一只硕大的怪异蜘蛛。

这一只带给人扑面而来的森然恐怖感的蜘蛛下腹,竟然长着一张狞恶无比,瞳孔闪烁着癫狂嗜血红光的骇人人脸。

同时藏龙还感受到了股庞大到恐怖的煞气,汹涌的、暴烈的、如同龙卷风掀起海洋的狂潮般向他袭来。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大腿,胸膛,膝盖,后背都插着数枝闪烁着皎洁光芒箭矢的男人。透过半透明的光芒箭柄,藏龙能够看见他的鲜血正从箭矢射穿的血肉模糊伤口处,源源不断地往外流动着,也许是因为痛苦,他的面容已经扭曲狰狞,他牙齿上还沾染着鲜血,阴鸷表情像是刚刚咬死猎物的毒蛇。

“死灵术士和那位【赤金】级的妖兽化强者……他们来接你了吗?妈的,还真巧!”

“妈的,郝建你真他妈的是个乌鸦嘴,老子这算是自己往漩涡里跳嘛……我不会死在这里吧?我还不想死啊,还有人等着我呢!”

地面仿佛煮沸一般汹涌起伏抖动起来,感受到滔天杀意,知道躲不过去,露出一脸决绝要拼命的藏龙左手手指翻动,瞬间从地面蹿起无数的石柱,它们在飞快地凝固为一条条展露出狰狞獠牙,彼此卷裹缠绕游动着,伺机迅猛蹿出噬人的巨蟒。同时,藏龙挥动右手,狂风翻涌划破空气的尖锐声响起,空气里突然拥挤过来无数透明而锋利的气流,宛若看不见的刀刃般,又仿佛大海中有生命的游鱼,以诡谲的飘荡轨迹着游离在藏龙的四周。

“喂喂喂,开玩笑的吧……土化形,风凝刃,这可是【搬天运】的手段啊!”怪异蜘蛛下腹的人脸发出嘶哑的声音。密密麻麻的手腕粗细的阴暗色蛛丝从它身上四处飞射而出,错综复杂地,把四周编织成一张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捕食者之网,如同巨大的蜘蛛在这里留下了一个阴暗色的死亡陷阱。

“小心点,京城兵马府衙副指挥使藏龙,曾被【无涯】称之为武学天赋冠绝天下青年才俊,唯一传授了绝学【搬天运】的天才,大意的话,没准死的会是我们!”老刺客语气幽幽。

愈渐浓郁的暮色,将无边的京城笼罩进的暗影里,夜空看上去静谧而又温柔,几颗孤零零的星光,点缀在穹顶之上。

整条小巷连同部分房屋塌毁了,变成了一片木头和石块堆砌成的残破废墟。地上堆满了碎石和瓦砾,一盏还剩下残存的微弱火焰的油灯,把浑身遍布伤口,脸色发黑且虚弱倒在那里的藏龙照耀得更加凄惶。

他的意识开始有些混浊,涣散,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充满了粘稠的血浆,像是要窒息般地掠夺着他的生命,他就像是一只垂死的野兽一般,发出凄惨的低声哀嚎。

撕扯着藏龙最后意识的,除了那张他日夜牵魂梦萦挂念的清秀女孩脸庞外,还有一张嘻嘻哈哈,显得流里流气的面容,他整齐浓密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能看破黑夜的明亮眼睛。

“……我也到此为止了,霖,最后我还是没能和你说出那句话……郝建,我也没能看见你成为皇,真是遗憾啊!”

充满了滚烫鲜血的喉咙,发出最后模糊的细微声音后,没有一丝悲伤,只是带着对这世界无尽的不舍停止了呼吸,藏龙的记忆永远定格在了最后映入眼帘的那两个脸庞!

凄冷的月光下,藏龙的尸体静静躺在了这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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