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拳碎黄鹤 脚踢鹦鹉

天幕沉沉,黑暗环伺。

有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好似行走在虚无之中,四周空无一物,如坟墓。

如行人行走在荒漠之中,只是默然的朝着前走。

恍惚间,少年好像看到不远处有篝火闪烁,与篝火相伴的,还有一位盘腿而坐的男子。

那簇簇燃烧的火苗,好似在黑暗之中引领众人前行的灯火,少年脑袋昏沉,淡然往前。

等少年走到篝火旁,抬起好似将睡欲睡的眼皮,看向那名看不清容貌的男子,问道:“这是哪儿?”

等近了些,虽看不清面容,可却看的清对方的衣衫和佩戴在身的外物。最扎眼的,莫过于少年第一眼就注意到的,被男子背在身后,漏出刀柄的一柄匕首。

男人回答的话语,有些驴唇不对马嘴,“这是死人来的地方,你不该来。”

消耗气力太多,少年已经有些站不稳,他只好找了一块从地面凸起的岩石,坐在前面,背靠着岩石。看向那个看不清真容的男子说道,“我是死了吗?”

那男子从身后拿出一个酒葫芦丢给少年,笑道:“死不死的,先喝了酒再说。”

早已口干舌燥,神情低迷的少年拿起葫芦打开瓶塞,灌了口从不曾喝过的酒水,咽下喉咙,辣的少年满脸扭曲,龇牙咧嘴。方才喝的那口酒水,就像是把一条炽热火龙吃进了肚子。

男子笑道:“滋味是不咋地,要不要跟我走?我请你喝好酒。”

不知如何进入此地的阚坷摇了摇头,“看来我真的死了,你是要带我去地府投胎吗?”少年好像一口酒下肚,有些醉醺醺的,他继续道:“我这一辈子也没做啥好事,是不是还得在地府吃苦几年啊?”

那男子听到这话有些哑然,他伸出手烤了烤火,火光映照在男子有些笑意的眼眸之中,他有些好笑,地府?地府可不敢收你。

男子的身形不知是不是幻象,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一身青衫,他双手负后,走到少年身旁,从少年手里接过递过来的酒葫芦,男子笑了笑,将少年搀扶起身,站在一起,他说道:“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头,还没到苦尽甘来的时候,你可还不能死。”

肩头被男子握住的阚坷原本好似昏睡一般的耷拉着眼皮,可当他听到某个嗓音后,猛然睁眼,看向前面的场景,不知不觉间,本已毫无心思的少年此时竟是有些身躯颤抖,呜呜咽咽了起来。

那是少年最不愿想起的记忆,是埋藏在心田最深处的秘密。

画卷之中,是一处老宅的屋子里,有一位脸色雪白的妇人正坐在床上,背靠着墙壁,怀抱着一个小姑娘,一个小男孩则坐在床边,双手捧着一碗米粥,喊着阿娘喝点。

那个脸色雪白的妇人看着不过几岁大的小男孩笑了笑,摇了摇头,让孩子将米粥放在桌子上,孩子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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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乌云密布,原本淅淅沥沥的小雨,突然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雷声阵阵,吓的孩子忍不住打起了颤,双腿打着摆子。妇人看到这一幕,觉得好笑又有些心酸,她原本想让小男孩上床暖暖身子,可那个男孩笑着摇了摇头,坐在了桌前的破烂高凳上,伸出手烤着那灯火微弱的油灯,“娘,不冷。”

妇人先是低头揉了揉眼角,然后看向那个趴在桌上,嘴角噙着笑,透过油灯灯火,看着自己和他妹妹的儿子,妇人忍住悲伤,断断续续嗓音清白的说着,“坷儿,能答应娘一件事吗?”

又是一声震雷,吓的趴在桌上的孩子身躯一震,他看向自己娘亲说道:“娘,您说,孩儿听着呢。”

妇人忍不住让孩子靠近了些,她伸出干枯好似只剩下白骨的手,捏了捏男孩的脸颊,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帮我还有你阿爹......保护好你妹妹,好吗?”

孩子看着泪流满面的娘亲,原本一直噘着嘴忍着委屈的他顿时呜咽了起来,抬起手臂挡着眼睛,可眼泪还是顺着脸颊跌落到了地上,他重重点头说道,“好。”

看着画卷的阚坷并未注意那个不知是谁的男子,看不清容貌,更看不清对方的神色。

阚坷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身旁的男子,说道:“我还不能死。”

男子沉默片刻,呵呵一笑,“可由不得你。”言罢,他的手掌就要再次抓住少年的肩头,可却被少年躲了过去。

画卷破碎,两人重新回道满是黑暗,唯有篝火闪烁的世界之中。

少年已经拉开了距离,男子依旧站在篝火旁,闲庭信步。

阚坷抬起双手,脸颊微红,泪痕尤在,但眼神坚毅,哪怕他并无太多气力,可还是抬起双手,摆了个对敌的拳架,严阵以待。

少年依旧看不清对方面容,只能从他的嗓音判断出他此时的言语心情。

男子有些带着戏谑的嗓音说道:“回去干嘛,又累又苦,怎么?是要回去保护你那个早就死了的妹妹?”

“她没死!”

男子将背后刀鞘之中的匕首抽出,笑道:“没死?你自己判断的出她是死是活吗?华璋说的话可信吗?孟蔗说的话又当真是真的吗?你如何判断他们不是在欺骗你?怎么来确定他们当真不是善面恶心的角色呢?”

“不妨问问你自己,他们为什么要帮你。”

阚坷脸色坚毅,心思并未动摇,因为这些问题的答案,他早已有过计较。

见少年没有被蛊惑,那男子继续道:“真实和虚幻本就是一体,你认为的那个现实世界,当真真实吗?你心里认为这里是虚幻,可这里当真是假吗?”

男子大笑出声,手中黑色的匕首刀身上好似燃起了层层幽暗的火焰,他笑道:“不过是有人赠你悲惨一黄粱,你却深陷泥潭,自得其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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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少年依旧不为所动,男子哈哈大笑,在大笑声中,隐入黑暗。

阚坷身心警惕,环顾四周如饿狼,只是突然间,原本黑暗的世界如同拨开云雾见光明。就在云雾彻底消散,少年瞪大眼眸,不敢置信。因为在他的视野远处,是如海潮迭起的......神人?

一个个巨大无比,好似齐天的高大身躯,披挂金甲,闪烁的金光如烈日一般,那一双双金色眼眸如火焰直勾勾的盯着如同是一粒尘埃的少年。

何为蝼蚁?这便是。

如同黑点一般的男子站在一位神人头顶,他双手拢在袖口,哈哈大笑,“一粒尘埃,如何与大日争斗?告诉我,怕吗?”

阚坷看着那好似天庭一般的场景,并无惧色,反倒有些兴奋,那种好似进入癫狂的心情让少年忍不住的颤抖。记得早些时候,孟叔叔与他说过关于炼拳的诸多“意思”。炼拳最注重的,其实是那“魂魄胆”三字。我若是在这时胆怯,还炼个什么拳!?

阚坷看着那众多神灵,他的心胸之间有一句略显自不量力的话响起。

神灵?天庭?我一拳之下,皆如云烟,灰飞烟灭!

那站在神灵头顶的男子眼神眯起,笑意浓郁。他跳下神灵头顶,站在地面之上,随着步步向前,更是挽起了衣袖。只听他说道:“管他是真是假,在你我拳下,天地也要低头!如若不此,如何让天下人念天地之悠悠?如何让天下人独怆然而涕下!?”

在阚坷的气府窍穴之中,有一条散发着金色火焰的火龙游走其中,少年的气势攀向顶点,开始朝前奔去。

男子挽着最后一下衣袖,看着那个朝自己奔来的少年哈哈大笑,也是猛然前冲,双方各自挥出一拳。

天地破碎,神灵堙灭,天地重归黑暗。

阚坷四顾茫然,好似梦醒一般,此时的他,正坐在篝火旁的岩石上,手中还拿着一个酒葫芦。他看向那个身形好似单薄白云的男子问道:“你是谁?”

男子答非所问,“你我生在天地间,皆是刍狗。”随即男子笑出声,他说道:“我精通推衍,不妨问我些问题,比起我是谁,我更能回答你。”

再次喝了口酒葫芦的酒水,阚坷问了三个问题。

“我妹妹是否真的还活着?”

“我该送她去哪儿?”

“我将来......能有媳妇吗?”

听到第三个问题,男子再也忍不住的大笑出声,这是一种发乎本心的欢喜,是一种由内而生的开心。

“还活着,将她送去神洲桃山,拜桃仙为师。”说到这,男子站起身,双手负后,抬起头,看向黑色寂寥的天空。

他并未说出口,只是在心中默念起了一句话。

一拳捶碎黄鹤楼,一脚踢翻鹦鹉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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