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第 18 章

“不合适。”

最后,鹿伏兎砂糖还是忍痛拒绝了温暖的被炉和能在冬日开出绚丽花朵的玻璃温房。

毕竟现在她的身份在那里,就算名存实亡,也不好正大光明的和一个小鬼跑路吧。

禅院直哉见自己又被拒绝了,还是因为他那个丑八怪堂兄甚一,一时间在家族里从来都是被人捧着肆意妄为的嫡子气得眉头紧锁,一双漂亮的凤眼瞪得溜圆。

过了一会儿,鹿伏兎砂糖见面前的小孩儿微垂下头,浑身微颤,以为自己把人给弄哭了,顿时有些尴尬。

不是吧,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音,正坐在地上的少女微不可查地歪了下身子,准备在不经意间去瞅瞅小孩儿的表情,看下情况。

就在她歪头对视上禅院直哉那浅绿眼瞳的瞬间,小孩儿突然冲她扬起了笑脸,满眼狡黠。

嗯?

鹿伏兎砂糖愣了下,在毫无防备之际,被他猛地扑上来,然后动作极快地将她放在腿上的象牙拨子篡在手中,朝她做了个鬼脸之后,拔腿就跑。

她的拨子??!

那是松吾郎送她的象牙拨子啊啊啊啊!!!

反应过来的鹿伏兎砂糖瞪着即将消失在院门口的黑色衣角,立马追了出去。

十几分钟后。

鹿伏兎砂糖麻了,因为她发现自己完全追不上那个可恶的小鬼。

也许是因为衣服太过厚重,也许是因为她本身的速度就是个辣鸡,总之现在的情况是,那个小鬼跑一会儿就会特意停下来,在保持一定距离的位置得意洋洋地看着她。

“喂,你也太弱了吧?”

禅院直哉晃了晃手中银杏叶形的象牙拨子,嘀嘀咕咕道,“真不知道甚尔为什么会喜欢你,他明明这么强。”

“要快一点哦,不然我就把这东西丢到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小孩儿笑嘻嘻地说完,转身又跑没影了。

“……”

鹿伏兎砂糖佝着背脊喘了口气,感受着因为吸入大量冷空气而刺痛的鼻腔和肺部,表情冷了下来。

喜欢甚尔是吧,她记住了。

深吸一口气,她直起身继续追了上去。

那把三味线很重要。

在新生后的半年时间里,她在乐岩寺家得以存在,仅仅是因为“有用”而已。但松吾郎和他送的三味线却完全不同。

手上因为练习长出的茧子、象牙拨子调整出的最适合她手型的形状....这些是属于她的真实,就像那两枚硬币一样,是见证。

见证着她不是乐岩寺砂糖,而是鹿伏兎砂糖的存在。

跑了大概有七八分钟,她一路追进了池庭主院。

随处可见的曲水倒映出少女焦灼的脸庞与急切的步伐,但她却没心思注意,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

踏上松木长廊,鹿伏兎砂糖看着前面陌生的中庭,犹豫了半秒,还是往前走去。

她不想丢掉她的拨子,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它一定也会像之前的她一样,被遗忘在黑暗的某处,无人知晓。

穿过长廊,越过中庭,开放式的茶室最里面是一处偌大的露天游廊,此刻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正坐在上,浑身沉肃。

鹿伏兎砂糖见到有人,顿住了脚步,不敢再朝前面走。

她觉得茶室侧面玻璃橱里放置的一大一小两个干枯圆环有点眼熟,坐在尽头处的那个背影也有点眼熟。

特别是那头宛如雄狮鬃毛一般旺盛稠密的黑发。

屏着气小心逡巡了一圈,完全没有那个小鬼的身影,她准备先撤。

悄悄退后两步,少女紧张地盯着前方的背影,一步一步地朝后挪。

就在她快要挪出茶室边缘时,前面的人突然开口了,声音很低沉,仿佛空气都在随着震颤。

“你是谁?”男人询问。

鹿伏兎砂糖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抱歉,这位大人,我走错地方了。”

男人不再说话,她悬着的心于是落下去了几分,又朝外挪了挪。

“你是谁?”

就在她以为可以离开的时候,男人又说话了,依旧执拗于上一个问题。

“......”

鹿伏兎砂糖叹了口气,放开了压低的声音,老实道,“是被您拒绝的联姻对象,乐岩寺砂糖。”

她想起来了,池庭主院,干枯花环,以及那头看起来很硬质的张扬头发。

这些特征完全在向她表明,眼前的男人便是甚尔的双生哥哥,乐岩寺砂糖名义上的“丈夫”,禅院甚一。

隐瞒根本没有意义。

她的话说完,背对着他的男人转了过来。与甚尔毫不相似的面容看起来严肃而沉闷,而且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奇怪。

比起初次相见的陌生,似乎更像是……久别重逢的热切?

鹿伏兎砂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就在这一瞬间的光景,男人眼中的热切像是潮汐急退,又变回了平淡正常。

……错觉吗?

她奇怪地皱了皱眉。

“为何来这里?”禅院甚一继续问道。

鹿伏兎砂糖想起她的拨子,干脆借机问道:“我在找一个黑头发的小孩儿,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黑色宽袖上衣和浅色下袴,请问您看到了吗?”

她确定看到他跑进来的。

禅院甚一定定地看着她,就在她以为自己得不到回答,注定无功而返时,男人突然起身朝露天游廊侧面走去。

鹿伏兎砂糖见状,脑袋上挂起了问号,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离开。

片刻后,骂骂咧咧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禅院直哉张牙舞爪地在空中乱踢,瞪着拎他的人叫骂:“甚一,你这个丑八怪,快放开本少爷!!”

禅院甚一直接将藏在屋内的直哉给拎了出来。

鹿伏兎砂糖舒坦了,站在长廊上看着甚一手上无能狂怒的小孩儿,嘲笑地毫不收敛。

“我的拨子呢?”

她走上前去,完全没有管其他,直接赏了禅院直哉一个脑瓜崩,语带威胁地问道。

禅院直哉被她这么一弹,只觉得天灵盖都差点被掀出去了,疼得眼冒金星,大叫道:“你...你居然敢这样对我,我不要你了!!”

“那我这个下等人真是求之不得哒,小少爷~”鹿伏兎砂糖说着阴阳怪气的津轻腔,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做了个鬼脸。

直哉快气疯了,“乡巴佬!你别想再要回你的破烂玩意儿了!”

鹿伏兎砂糖闻言,眼一眯,直接动手了。

一旁,禅院甚一垂眸看着眼前一脸狞笑的少女,眼底的情绪不停交替,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过往片段正不断闪回。

碧蓝天空下的金色花田、黑暗冗长的咒灵通道、血肉中开得艳丽的紫菖蒲和苦涩的金盏菊香气....

他想起来了。

这是属于那个死在“记忆”咒灵手中的弱小术师,禅院长希的记忆。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

鹿伏兎砂糖松开手,见小孩儿满脸都是被她捏出来的印子,却依旧咬牙不肯告诉她拨子的下落,她也有些急了,浅薄的唇瓣紧抿着,眉头微蹙。

“掉了什么?”

就在她干着急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禅院甚一突然开口。

“是喜欢的东西吗?”

他问。

...

东山区,花街柳巷。

临近夜色,窄□□仄的暗巷热闹了起来,暧昧的红灯挂满整条街道,细碎的嬉笑打骂声掩过了不远处佛寺的钟鸣。

禅院甚尔轻车熟路地撩开一间风俗店的和风垂帘,无视店内暧昧调情的男男女女,一路上了二楼。将手里的东西不客气地丢给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后,他随意跨坐到了沙发上,抬腿靠上了面前的矮桌,神色恹恹。

“搞定了?”孔时雨看了眼丢在他面前的东西,有些头疼,“你就不能稍微弄得体面一些吗,禅院?”

“没工夫。”

禅院甚尔瞥了他一眼,嗤笑道,“怎么,难道你没有这玩意儿吗?”

孔时雨:“......”

就算他有这玩意儿,也不代表他想看别人的这玩儿啊?还是血淋淋的那种,辣眼睛!

勉强将裹着OO的手帕掀回去盖上,孔时雨觉得除了工作和一起下地狱以外,他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任何关系[1]。

“就这样吧,我让雇主上来验验货。”

“嗯,对了。”

禅院甚尔眼皮都不抬地应了一声,“这次的报酬我要现金。”

“……五百万现金?”孔时雨诧异地看向他。

“嗯。”

“你是要拿去铺床吗……?”

西装革履的前刑警,现地下黑中介对自己的合作伙伴表示万分无语。

禅院甚尔刺了回去,“白痴,当然是去赌场了。”

孔时雨想起这人烂到家的手气,忍不住说道:“干脆我去开个赌场好了,靠你一个人就能养活。”

“这么久了,我可从来没见你赢过。”

“啧。”

禅院甚尔不爽地看着他,“烦不烦人?”

孔时雨耸了耸肩,走到楼梯处时,侧眸看了眼仰躺在沙发上,满身颓戾的男人,随口说道:“比起输出去,不如存点钱吧。”

“万一,以后娶老婆能用上呢。”

虽然他觉得这家伙没资格娶老婆,不过看在那张脸的份上,也不好说。

沙发上的人充耳不闻。

孔时雨:“……”

他到底为什么要操心这种家伙??

几分钟后。

高跟鞋在阶梯上踩出清脆的响声,随着一阵熏香传来,一头波浪长卷,身材姣好的女人上了二楼,看着沙发上的闭目养神的黑发男人眼前一亮,顺势坐在了与之相邻的位置上。

“这是委托的货品,请您验收。”

孔时雨摆出地下中介的职业笑容,将手帕挑开,把“货品”清楚地展示在雇主面前。

女人随意扫过,看着上面熟悉的黑痣,嗤笑了一声,“没问题,是他的。”

她那个背着她养情妇、甚至算计她的无能丈夫。

说完,女人将眼光放在了禅院甚尔身上。

年纪看起来还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样子,身形高大,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看起来爆发力十足。尤其是嘴角那条疤痕,真是性感到不行。

女人对禅院甚尔满意极了。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禅院甚尔睁开眼,暗绿的眸子沉得没有一丝光亮,厌戾得让人颤抖。

女人忍不住呼吸一滞,随即贴近他,吐气如兰,“一晚上,一百万?”

禅院甚尔懒懒地扫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两百万。”女人被看得心痒,继续加价,“或者,你说个数?”

孔时雨没说话,对这种场面他已经司空见惯了。他甚至觉得禅院去当牛郎可能比接活儿来钱更快。

禅院甚尔扫过身边打扮得成熟艳丽的女人,扯了扯嘴角,正准备说什么,一抹银光忽然闪过他的眼底。

是女人包上的挂饰,圆形,银色,有点像昨晚上被他随手丢掉的硬币。

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起了昨夜从少女身上闻到的软香,以及给他硬币时她可怜巴巴的语气,莫名烦躁了起来。

550円,大小姐玩人的手段还真是特别。

“……我最近有主了,以后再说。”

片刻后,冷下脸的禅院甚尔这样说道,在孔时雨的诧异和女人的失望中,下了楼。

...

另一边。

“真的非常感谢!”

鹿伏兎砂糖站在小院门口,手里拿着找回来的象牙拨子,对着禅院甚一认真道谢,“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就糟糕了。”

她决定把小时候这人抢她花环的事一笔勾销!

禅院甚一看着夜色里对他眉眼弯弯的少女,低沉地“嗯”了一声,然后沉默。

“......”

她现在是还应该说点什么吗……?

鹿伏兎砂糖有些尴尬地眨眼。

他们这情况,好像很熟,又好像完全不熟。

就在她甚至准备干站着先看看月亮时,又一声低磁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莫名的亲昵。

“回来的好慢啊。”

鹿伏兎砂糖傻眼地转头,只见禅院甚尔双手插袋,站在檐下长廊上,暗绿的眼宛如狼般盯着她的方向,闪烁暗光。

“砂糖。”

鹿伏兎砂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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