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路边的美味

乔岚对性子率直的张双林一家颇有好感,相比之下,其他人的感官就差了一些。

特别是车队里先前到他们家买过粮食的壮汉。

那汉子姓胡,乔岚是听跟他同行的妇人争吵才知道他的姓氏。

过了清河镇,一路还遇着了别的难民,众人的警惕感放松了不少。便听得那妇人用掐尖的嗓子喊着,“胡大,我辛辛苦苦跟你逃出来……”

“……胡大,你这个没良心的男人!”

诸如此类的话,接着是男人的怒吼,偶尔还有孩子的哭声。

听得段家的孩子瑟瑟发抖。

乔岚这个时候就会安慰孩子们,跟他们讲讲南边的事儿分散注意力。

总之,乔岚对这一伙人印象不好。

至于队伍里的其他人家,不好不坏,大家偶尔交谈几句,都是从北边逃出来谋生的。

过了清河镇,路上的人便多了起来,乔岚瞧见不少马车拖家带口往南边走着的。

许是浊河隔绝了大部分穷苦人家,同行之人瞧着显赫不少。

还有大家族带着成群的仆从,一长溜数百人,驾着华丽宽敞的马车。

段家人在这样的车道里一点都不起眼。

走了三两日,路边的村庄多了起来,乔岚看了看车里的几个孩子,想着还有九个月大的孙女。现在还算安稳,给孩子吃点儿别的东西。

便让段茗琛去路边农户家问一问,有鸡蛋卖吗?买几个回来给家中的孩子补充蛋白质。

这一问吓一跳,一个鸡蛋要十三文。

怎会?京城的鸡蛋也就一文钱一枚!

“娘,我还问了问粮价,现在涨到八十文一斤了。”段茗琛皱眉道。

许是落沙镇真的安稳一些,不知道外面乱了的消息,粮食只要十几文。

乔岚叹了口气,掂量了一番口袋里的银子,“那,那还是算了吧。”

“娘,到了城里,许是会好点儿。”段茗琛说道。

乔岚跟着点点头,心底却不大赞同。

王朝动荡,首先影响的就是粮价,这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今后粮价也会越来越贵,哪来的便宜呢?

进城了不一定会便宜,家里这么多人,钱得省着点花。

这会儿不用着急赶路,下午临近靠水的荒地平原,乔岚早早喊家里人停下来。

“我看这边不少马齿苋,摘点儿喂马,自己做饼子吃都行,家里的粮食省点儿。”乔岚说道。

段家众人点点头,粮食确实要省着吃。

走到宽敞道上,原先跟段家一同从猛虎林过来的人走了不少,何风和虞兆还在。

还有的是听乔岚说路边的野菜能吃,动了心思想要摘一点的。

一行人就在河边树下停了下来,从自家掏出盆子或篮子,没有镰刀锄头就用手来摘。

许是到了马齿苋的旺季,田间地头一簇簇马齿苋的长势喜人,不一会儿的功夫段家人就摘了一大盆。

不止段家的媳妇们在动手,男女老少齐上阵。

一旁的何风也派手下去帮忙,摘到最后,竟是摘了五六桶的马齿苋,把桶堆得高高的。

偶尔有路过的马车听到路边的热闹多会掀开车帘子看看,看几眼热闹。发现有人在摘野菜后,他们便会用轻蔑的视线放下帘子。

这个世道贵贱有别,锦衣玉食的贵人们多看不起摘野菜充饥的百姓。

不止段家人摘,携家带口的百姓们看着他们在摘野菜,加入了他们的大本营。

这世道明天不知道是个什么模样,长在路边的吃食,不要白不要。

乔岚看着摘得差不多了,天色也不早了,便喊了停。

陈数这边送来自己这行人摘下的马齿苋给乔岚送过来了,“老夫人,我们车队里没有会做这些的,公子便让我把这些送了过来,送给老夫人您。”

何风的意思是全部送给乔岚,交由她处置。

乔岚显然会错意了,她以为何公子车队里的人都不会煮马齿苋,送过来让她帮忙处理。“小事,何公子等着吃好了。”

马齿苋做起来简单,就是洗净切碎合着面团粉上锅蒸。

摘几颗路边的野葱,捣碎后倒入醋汁和薄盐,沾着吃就行了!

家里两口锅都在烧着,段家媳妇菜捏的大,一口锅只能下七八个,最先出炉的两锅被乔岚送给了何风等人。

人家帮了大忙的!

这东西蒸起来不费劲,一会儿工夫就熟了。

段家人没过多久也吃上了菜团子。

“洗完手再吃饭!”乔岚喊道。

几个孩子乖觉洗了手,段茗敬抱着一捆柴火回来,听得他娘的吆喝声,也而跟着去洗了洗手。

开心拿起了锅中最后一个菜团子,“呼呼呼……好烫。”段茗敬赶忙吹气,又不敢放下。现在粮食金贵,可不能丢了。

尚氏立马捡了旁边的盘子递到丈夫面前,“别急,有碗筷呢!”

段茗敬把菜团子丢在盘子上,拿着碗筷悄悄瞥了眼不远处的弟弟们,他是最早回来的,弟弟们还在后头。

自己干活最快!

段茗敬想到这,美滋滋尝了一口菜团子。

入口以后,股奇怪的酸涩味在口腔内蔓延?就像是草的味道!

呸呸呸!他吃的本来就是草!

虽然这东西吃着不怎么样,毕竟是粮食,段茗敬小口小口吃着。心中安慰自己,这是好东西这是好东西!

孩子分到了草团子,新鲜不已。

段禹涛咬一口疑惑道,“奶奶,我吃了马儿吃的草,那我是不是会长得跟马儿一样高!”

这话听得段茗敬当即噎住,跟谁比不好?偏偏要跟牲畜比?

当儿子的是牲畜,他是什么?

段茗敬听得额头青筋直冒,这小子越来越没有分寸了,口不择言!等回了老家他定要好好教训一番!

乔岚对着孙儿的童言童语应了句,“好好吃饭,多动动,就会长高了!”

听得段禹涛更加卖力吃饭了!

何风望着碟子中的草团子思绪渐远,许多年前有人在他耳边说过,那粗犷熟悉的男子声音,“这不能吃那不能吃!真是金贵!你老子我当年在塞外连草都没得啃,怎么生出你这个玩意?唉!乌龟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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